我是笨蛋

暑假里的瞎瘠薄乱想


(#浴室哲学#)

1.指甲

我有三根指甲已经长得非常长。

它们露出指尖的部分已经快要超过贴着肉的本体。小拇指已经超过了。

它们并且非常细小,薄而脆,透过他们我可以看清自己写的字。

我总是不愿意去剪它们。

像这样的指甲,最后无非两个结果。剪掉,变短。或者断裂,变短——总归是变短的。

但是我还是不去剪它们,不知道为什么。所以它们最后总会断掉。漂亮的断掉,整洁的切面与弧度。或者血淋淋地,拦腰折断。

也许我并不是不愿意剪,这等同于我在等它断掉。可能前意识里就是这样的。

我在等它断掉,漂亮的,或血淋淋地。这种等待像是一份占卜,更像是巴比伦彩票。开彩时对于我并没有什么好处。但我还是在等待。当我中了头彩(这种几率很小),我会欢呼雀跃,会觉得幸运。

我这样的彩民或许非常地可悲。但如果没有这样的虚假的愉悦,普通人的人生便不足以过下去。

2.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

打开花洒时妈妈抱着浴巾走进来,她责怪我太懒,连纸掉在地上这么长时间都不捡——

天地良心,我真的没有看见这张纸!

那张纸落在黑色的地砖上,是一卷卫生纸的一小格。静静地落在那里,像一只不会颤抖的蝴蝶。

妈妈将它捡起来丢进垃圾桶。她走出卫生间。

这个时候我想着,她是怎样的表情,去捡这一张纸。她应该皱着眉头。就应该是这样的。

但是我突然发现,我刚刚根本没有看她的脸。

雾气渐渐蒸腾起来。更何况我摘下了眼镜。

应该是她的声音吧。带一点点怒气,但并不足以为意。

然后洗头时我发觉自己已经看不见很多东西了。

昨天来串门的大姨一家,带着狗。今天的小姨与外婆。以及几乎所有路人。

她们面目模糊,以一些形体,情绪,与色块,甚至文字,存在于我的生活的记忆里:“某年某月某日。在家。小姨及外婆来过。发生了一些争吵。”

有一些图像格外清晰,总是带着一些目的。

“某妈妈最近家里有事,显得格外老。”某妈妈的皱纹与脸上的斑点。

“今天下午找过了,架子上找不到不腐烂的苹果。”腐烂的苹果。

其他没有目的的一切,我没那么想看的一切,真切地发生了,我的眼睛看见它,我看不见它。它们混沌在一起,粘稠,黯淡。

那些格外清晰的碎片,标记着混沌,它们发生的时间,地点,人物。

就这样,我和她相处三年,却不知道她的脸。

靠声音交流与观察。与亲密的人在一起,这样做无往不利。与陌生人在一起,我尴尬,羞涩,神游太虚。

并不感到孤独。

3.虚假的相对论

经历的事情越多一点,就更觉得相对论的扯淡。

我指的是相对论的故事。

和最喜爱的人在壁炉边做最喜爱的事,与最讨厌的人做最讨厌的事,时间并不会有什么改变,变得漫长或短暂。无论是时间本身,还是人对时间的感觉。

我只是在永恒的,匀速地下坠。在长长的,混沌的,标记着碎片的,垂直隧洞中。

所有人都是这样。挣扎也好,行将就木也好,充实也好,虚空也好。女孩的月经总要停。男孩的肌肉也会干瘪下去。

或许有些方法让我不再坠落,比如把我塞在火箭里,发射进大气层外,太空之中。我漂浮着——不再下坠,看着地球在分秒之内转上三圈。看着妹妹变成奶奶。我(很可能是我的尸体),和太空罐头一起,渡过漫长的岁月。

现在,量子力学似乎冲击了相对论——量子纠缠。不过这是物理学家的事了——物理学家纠缠。

当然,我不应当想这么多。

我家没有壁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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