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笨蛋

03.06.17 週六 雨 【讀書筆記.惡之花】

實際上應該是藝術導論課的1000字小論文。

結果寫得十分腦殘粉,字數又爆,十分沒臉當成論文。

太狂熱了,仿佛回到高中。

寫丟人的東西時就切換成繁體字。

從圍城學來的鴕鳥做法,今日依然絕讚管用中!





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粘稠的拥抱与湿郁的吻
        评夏尔·波德莱尔《恶之花》中的意象运用

终于,是时候了,我想,是时候了,回望关于波德莱尔,关于《恶之花》,关于我曾经沉迷的日子。

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偶然,所有的相遇与狂热,都有他们细密编织悄然生长的因果,如同我会去读夏尔的《恶之花》,也是一个必然。

彼时,我少年的脆弱的三观刚刚被一些“物哀”或者官能的文艺作品打碎又重塑,为了这些不应当了解的知识,我感到自己的恶心与肮脏——于是我在等待,我不知道我在等待谁,或者,在等待什么,但我知道,她必然到来,抹掉烟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半休眠式的绝望,她会牵着我的手向前走,给我救赎。

那时候我读到了夏尔的《恶之花》时,并不知道我等到的就是它,或者说,只有在我回首看时,我才发现,他曾经如此重要。

那种读书如同恋爱一般的亲密,如同皈依者一般的狂乱已经不再了的时候,我仔细想过为什么,为什么是他,为什么是这些诗,我试着问自己。考虑到我肤浅的阅读审美,我觉得可能首先是因为他的语言的意象。

“波德莱尔的诗冲撞,激情,没有来由,没有去路,挑战社会底线,丑陋和美好,像阴暗潮湿角落里的两颗毒蘑菇,交替生长。一首诗就是一个情境,一片思绪,一颗磷火,一罐氢氟酸——痛感的快感酣畅淋漓。”我在上学期的读书笔记里这样写道。是的,就是氢氟酸,夏尔的语句就是氢氟酸——

他的诗歌语言意向——病缪斯,腐尸,吸血鬼,毒,猫,雾和雨,骷髅,虚幻的爱,被诅咒的人,妓女干瘪的乳房,死亡。死亡。死亡——浓烈的死亡意识仿佛化作暗色的实体,流淌在在诗人龟裂开的皮肤上,给予污秽而温柔的滋润。我从未见过一个作家,一个艺术家如此孜孜不倦地描写这些阳光照射不到的,被无意或遗忘刻意的东西的——更何况他的语言如此的迷人。

那些称不上温和美好的遣词造句方式,那些惊世骇俗的比喻与类比,长长短短,咆哮,呻吟,一种被撕裂的美感——张力,那时我还不懂美术鉴赏书上那些扭曲的人体,但是语言文字比图像更早的给了我朦胧的意识——

“远离那些著名的坟,朝着一座荒僻的墓/我的心如同发闷的鼓,在送葬的曲中前进……”(厄运)

“像一个贫穷的浪子,亲吻 吮吸/一个老妓备受摧残的乳房/我们把路上偷来的快乐隐藏/紧紧抓住,象在挤一枚老橙子……”(告读者)

他愿意去揭示那些被隐藏于遗忘的东西,他故意去扯开资产阶级盖在尸体上华美的褥子,褥子下蛆虫蠕动恶臭扑鼻。有人数他哗众取宠,说他是“最高明的炒作者”,在我看来,却是一片孩子般的赤诚——

“资产阶级的浪子”,他们这么形容他。这位浪子,纵情声色,在巴黎最华贵与最肮脏的街道上四处流连——《忧郁与理想》,《巴黎风貌》,《酒》,《恶之花》,《反抗》,《死亡》——如果他们能够带上他们一点点的同情心与同理心,他们就会发现,这位浪子,是怎样奔跑着,或是膝行着,怎样追逐它心目中的美好,他跪着吻天使投落下的光芒,但是那些光明与爱,却只给了他它们虚假的影子。

“文化的建立有赖于满足本能的牺牲程度……文化的存在强烈的本能要求的不满足……”弗洛伊德这样说。所以他写诗,用那些带给他痛苦,给他忧郁的东西。

他失望,他纵欲。而后更加空虚,他将泪水洒在妓女的胸怀,撒在贫穷的街角,撒在日落忧郁的晚光里——撒在诗笺暗黄脆弱的纤维上。他被抛弃了,被他所向往的善与美抛弃了,遍寻不得,他仿佛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够理解——“他叫‘无聊’——/眼中带着无意识的泪/它吸着水烟筒,梦想着断头台/读者——你认识这爱挑剔的妖怪/——虚伪的读者——我的兄弟和同类!”——即便他已经对时代绝望,或者说,他对那个时代的“正确”与“正面”绝望,他仍然呼唤“兄弟”,呼唤两颗心脏悠远的共鸣,所以他去挖掘腐殖质上生长的花朵,寻找那些阳光照射不到之处片刻即逝的温暖,绝望中的希望,勇敢而又怯懦,苍白颤抖,像一个渴望回到子宫的孩子,是一个失去胞衣的孩子。

恶之花,丑恶之处仍然有美丽。这是我肤浅的见解,的与那些大家的鉴赏没什么不同,老生常谈,拾人牙慧。
但他们说他开创“审丑”,我却无法完全赞同,他们说他的作品全部价值就在于审丑,我则更加不愿赞同。

“审丑”,这个词的前提,就是在说,夏尔笔下所描写的东西都是丑陋的,比如尸体,比如老妓,比如噩梦般的幻象。可是波德莱尔的诗歌世界里,却并没有说他们是丑陋的啊,“那时,我的美人啊,告诉那些蛆/接吻似的把您啃啮/我的爱虽已解体,但我却记住/其形式与神圣本质!”(《腐尸》)。即便面对粉黛不再高度腐烂的恶臭的尸体,夏尔仍然保持着一份穿过表象的温柔与歉疚的悲哀。在他的眼里,世人所见丑恶之物,仍然撒发出盈盈辉光。所谓丑恶,他却并不以为丑,怎么能说他“审丑”呢?

他不是审丑,他只是探讨那些恶——痛苦,忧郁,病态,他只是发掘了那些意象,他是那个从大理石看到安琪儿的雕刻家,他因痛苦而澄明的目光,透过蒙尘的十九世纪欧洲的天空,到达了更远的地方——

所以,他后世代的信徒赞美他,兰波,马拉美,魏尔伦,他们是法国浪漫主义最后一位诗人,他死后的追随者争夺他,他们说他是现代主义的先行者,乃至带有意识流的影子。

我不是什么主义者,或者什么大家,我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在历史长河里渐渐随强光湮灭的背影,我曾经试着拥抱这朵恶之花,试着拥抱她逐渐变凉的身体。

夏尔的诗告诉我,更明确的说,他的意象接纳了我,在我为了成长而不适,为了自己不再如同幼童一般纯洁而悲哀怯懦的时候,那些活在他诗中的老人,腐烂的苹果,湿滑的阴苔,编织成一张温暖的胎衣,包裹住我,在太阳终结的时候,我们互相拥抱,为了体温不再消退,为了新世界的白光。

现在我成长得更加的大了。我曾经喜爱过的诗人,也一次一次地迭代,现在,我热爱博尔赫斯如同初恋。波德莱尔也换了一批一批新的拥趸,但那少年时沉醉的感觉却历久弥新——“太过新鲜的感觉使我如同一个溺水者,这些并不光鲜美丽的描写对一只骨节狰狞的溃烂的手,撕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按进波德莱尔诗的海洋,但我却感到窒息的温暖与愉悦。”这是我高二的读书笔记。

记得以前曾看过马克思谈黑格尔,说到过哲学最感人的地方不是牺牲自我不被理解的探索,而是后代的哲学家思维素质尽管可能不如前人优秀,但总是会超过前人,因为每一位哲学家都是踏在前辈的肩膀上攀登到更高处。哲学的令人心碎的美,很在于这样的慈爱与无悔。

同样的,艺术,文艺,也是哲学的外在表象(现象)之一,与哲学同属于绝对精神,文学,也在以其纯美晶莹的血脉传承——

我还活着,我将向上攀登,夏尔已死,却不会永远沉睡与凝滞。那些如同我一样被他深深影响过的年轻人,我们将泪水与吻印在他慈父般的手掌上,我们将踩在他的尸骨上,岁月的光芒如灰尘般湮灭陨落——我们将走向更加光明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7.于西安

评论

热度(1)